杨佑安晃着脑袋在水下吐了个气泡,深觉自己的问题荒唐,静下心来再度一点点回忆剑招,等到自己快憋得晕过去了才猛然浮现今日走剑时的清净,他记得某一回合时,裴户奴的后侧剑身被飞起的小石击中,那时他的剑尖抖了一下,虽然极为轻微,杨佑安竟还是记住了。
想到此处,杨佑安猛地张嘴想要呼吸却重重呛了一大口水进去,他急急拍着水花爬起来,趴在木桶的边沿咳嗽,边咳嗽边想:或许裴户奴用剑就只会将气力用在剑尖儿上,所以剑气剑意直冲而来不带一丝犹豫,他这时却忽略了周围一切,所以就连一颗意料之外的小石都会打扰到他。
顺过气来的杨佑安趴在桶沿上怔怔出神,如此决绝狠辣的剑招之外,他不知裴户奴是否真的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这个……傻……人……”杨佑安呢喃叹道。
随着这一声呢喃,汲渊宫屋顶的一片黛色琉璃瓦轻声响了一下,皎白月色下,一位身着青色通肩袈裟的和尚踏着宫中层层楼宇飞速掠过,宫内禁卫森严巡兵不绝,却无一人察觉头顶上这位武功高绝的和尚。
和尚最终停在一个寂静的院子中,院子屋内的烛火仍然未熄,一灯如豆,满室昏黄。和尚驻足片刻,握着手中的檀木佛珠向着屋内烛火微微低了一下头,随后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他先扬唇笑了笑,随后又渐渐阴下脸来,最后神色复杂,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屋内一白衣男子正闭目养神,却忽然没来由地紧皱眉头,抓过手中的长剑急速推门而望。只见门外是秋叶落满地的寂静小院,月光懒懒地洒下,为地上飘零的枯叶镀了一层银边。
白衣男子踩着落叶在院中环顾一圈,长吐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屋内,一盏茶的功夫后,屋内的昏暗烛火熄灭。
青色袈裟的和尚默默立在轻微摇晃的树杈上,看着屋内的灯火熄灭后才掠身而去,轻盈如风。
皇后赵芷这晚回来得有些迟,她在后花园的砚池湖旁看着湖面上映出的点点星光看呆了,若不是小婢女软糯糯地提醒了一声,她怕是可以望上一整夜。赵芷回过神来时,见小婢女和其他跟着的宦官冻得微微颤抖,歉意一笑,轻声道:“回吧。”
夜色中,赵芷缓步踱回寝宫,身后稀稀拉拉跟着的几个人噤若寒蝉,令原本不觉得冷的赵芷伸手裹了裹肩上的大氅。寝宫外侍立着几个提着灯笼的小宦官,为节度开支,屋内只点了几支幽微烛火。赵芷半闭着眼睛懒懒抬手抚上梨木屋门,刚要推开却停住了手,瞪起眼睛神色略微惊讶。
“皇……皇后娘娘?”小婢女见赵芷的神色不对便唤了一声。
赵芷神色转而凝重,转头悄声道:“你带着其他人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是。”小婢女对赵芷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喏了一声后随着其他下人退下。
屋门口的下人走净后,赵芷扶着木门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换上一脸的娇媚,大大方方推门而入,果真见一青衣和尚端坐在桌前,攥着一串佛珠面沉如水。
“今释澹岩,没想到我还能看见你。早知道你今日来我就不点灯了,你脑袋上反的光可足够用了。”赵芷媚笑着说道。
和尚对这番调侃并不在意,抬眸望向几十年不见依旧风韵动人的皇后赵芷,淡淡一笑,念叨了一句:“皇后娘娘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赵芷笑意不减,果真将屋内的烛火吹灭了几支,光线慢慢晦暗,映得原本看起来的慈眉善目的和尚多了几分狰狞,等吹到只剩一支烛火时,赵芷却收了笑容,缓缓转向依旧端然而坐的和尚,沉声问道:“我以为你沉寂这么多年是真的皈依佛门止了杀业,今日一见,才发现你没有改变分毫,说吧,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