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这冤魂其中,便有哑巴老头家年仅十七岁的独苗苗汤夔,而那哑巴老头,在洁净古雅的汲渊宫恐怕连哭一声的权利都没有。
此番出神间,哑巴老头已经快要退到门外,杨佑安回神,转头柔声唤了一句:“汤老伯。”
指缝中满是泥沙,刚想推门而出的老头怔住,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得跪下叩头,他一介平民布衣怎担得起这样的称呼,当真折煞了。
杨佑安却将满面惶恐的哑巴老头搀起,接过湘雪递来的轻丝外袍,亲手披在老头的肩上,微笑道:“汤老伯你不必有太多顾虑,汤夔回不来了,日后便由本王为您养老送终。”
哑巴老头不顾礼法地猛然抬头直直望向杨佑安。
这堂堂北燕王朝二皇子、坐拥两万户的杨氏齐王,竟愿意给他这么个只会种草养花的糟老头子养老送终。谁说帝王世家必定薄情寡义?
痛失爱子的哑巴老头终于不愿再强忍悲痛,泪水流了满脸。
只是可惜,杨佑安最终还是没有捞到为哑巴老头送终的机会,因为那日晚上,哑巴老头便不顾禁令逃出了皇宫。
杨佑安则提着酒坐在西偏殿高高的屋顶上,平静望着月色下的那个步伐焦急却踉跄的苍老身影。
“王爷,当心风凉。”一旁的湘雪轻声提醒道。
杨佑安抿了一口酒,驴唇不对马嘴地问道:“你说汤老头能走多远?”
“恐怕不远。”湘雪如实回答。
“罢了,随他去吧。”杨佑安起身,“总归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离得近一分就少一分牵念。不过,湘雪,屋里那盆墨兰你可要替我养着,该捉虫捉虫,该换土换土,要是养残了或者养死了,我一定会罚你。”
湘雪垂下眼睛,应道:“是。”
杨佑安轻淡吐了一口气,再转头望向宫墙之外,那匆匆身影已从他的视线中消失。杨佑安未转回头,迎着晚风说道:“去汤老头的屋中搜罗些他留下的衣物,在后院偏僻的地方为他立一个衣冠冢吧。”
湘雪点点头,杨佑安又接着问:“父皇和皇兄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皇上早朝发了一顿脾气,吓昏了几个六品小官,一散朝就回含元殿了,到现在殿里的灯还亮着。太子爷看样子也挺着急的,捧着食盒在含元殿外站了一天。”湘雪道。
风流成性的二皇子杨佑安听完只是挠了挠耳朵,叹着气说道:“明儿我还是去找裴大美人儿吧,省得父皇来拿我撒火。”
湘雪抿嘴一笑,又道:“对了,静宁公主今日也去了含元殿,披了一身甲胄,说是要向皇上请兵,结果被皇上的泼了一杯热茶轰出来了。”
杨佑安噗嗤一乐,对着月色笑骂道:“臭丫头片子,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