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石崇夸人的时候,目光极为真挚。我不知道这是出于商人的客套,还是他真心想要夸赞我的美貌。然而从来不为花言巧语而动心的我,却像是收到了一束盛开的花,隐隐有风吹来,心花盛放。
石崇忽然开口,吩咐道:“今日天气寒凉,出门恐有寒气入侵,为沈姑娘取我那件狐裘披风来。”
那婢女立即捧来一件披风,目光里满是艳羡。那是真正的上等白狐皮,竟然没有一丝杂色,纯白如雪,尤其是脖颈那一圈,轻轻呼吸,便能看见那一群毛发散开犹如水中的波纹荡漾。
石崇亲手为我系上那件披风,这才笑道:“走吧,今天的花灯极为漂亮,是崇德城一年一次的传统呢,若是错过了,极其可惜。”
我抿了一下唇,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外走去,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石崇先跳了上去,又转过身伸出手来拉我。我握住他的手,也顺势上了马车,只看见他如桃花绽放的眼里有水润笑意。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花灯会了,这几年商旅漂泊,总是没有静下心来的时候,即便往返崇德城已经成为了某种习惯,只不过总是阴差阳错,却总是和这场花灯会缘悭一面。”石崇的声音里有些许的感慨,像是悠悠的风。
他转过头看我一眼,“真是抱歉,让你陪我出来看花灯会,大概太孩子气了一些吧。”
“不会。”我摇了摇头,这马车的车帘可以升起,已经可以看出外面有喧闹人群,正往同一个地方走去,那些欢声笑语远远传过来,让听的人都不禁心神为之一振。
“我也很少有时间看花灯会,年少的时候家规森严,一年只得这一次出去的机会。可是后来跟着姐妹们,总是觉得疏离,渐渐也就不爱去了。”我的声音轻如薄雾,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旁人听的。
“是么,那么这一次,就让我们好好看一场花灯会吧。”石崇笑了起来,对我颔首道。此刻天色还未曾彻底黑下来,四周零零散散的商贩正在摆放自己的摊位,唯有沿街叫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样盛世繁华,又有谁能够预料到,一切不过是海市蜃楼,转眼就会破败呢?”石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凛冽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道他话中指的究竟是什么,然而心中却蓦地一动,像是明白,却又不敢说出口,片刻后,我缓缓放下了车帘,这才慢慢说道:“石崇公说的,可是战乱么?”
只有战乱,才能轻而易举的将一座繁荣的城池摧毁,让所有坚不可摧的堡垒,都在转瞬间溃散成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象。
“你以为如何?”他挑眉看着我,声音平稳,“你是沈岸的女儿,他一生为国效忠,是楚国不可多得的良将,但是楚地自毁长城杀了他,战乱的祸根已经埋下,只等着哪一天出现的导火索,将会将这些虚幻的安乐全都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