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突然回到小时候,他淋着雨的哭泣,他摔破了的小提琴,他躲在天台喝的酒,陆小凉一日不落跟在他身边,小麻雀般叽叽喳喳说着不好笑的笑话开解他,她举起的冰棍,她略显吵闹的陪伴,她为他表达出的喜怒哀乐,都是他孤单成长中唯一浓墨重彩的存在。
再把思绪拉回来,那一日,她对他说,我希望你活得开心一点。
沈书辞恍然意识到,这竟是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尝试回忆和面对那场地震。
她其实比他通透,比他豁达。
“关腹。”他淡淡道,助手接过下面的任务,沈书辞躬身踏出帐篷,即将开始另外一台手术。
这短短几秒,他远远看了一眼献血点的陆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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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开始的慌乱,大部分伤员得到救治,陆小凉的献血点工作负担减轻,好不容易得到点休息的时间,这才想起距离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大伙都没洗澡,连洗脸水都很奢侈,吃着泡面和馒头,三班倒轮班值岗,累得不行,身上哪儿都疼,一旦躺下就能迅速睡着,醒得也快,只是一时半会动不了,得缓一缓才能起来。
陆小凉脚都肿了,鞋子穿着挤脚,晚上脱了鞋一瞧,指甲片掀掉半块,出了好多血,袜子粘在上头脱不下来,看着可怕,但其实忙起来她一点没感觉疼。帐篷里的人都在熟睡,她不敢出声,重新爬起来单脚蹦出去,想找个治疗包自个儿把那半拉指甲片扯掉。
这时候,月光下,她看见了三日未见的沈书辞。
他背对着她,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早就满是血痕,他的背脊不再挺直,微微弓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看着月亮。陆小凉眼眶一热,知道他是累了。
这三天,没日没夜的救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救活,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台手术,数不清他的手术台上死去了多少人,不知他面对了多少残酷的现实,纵然这人一贯让自己显得无情无义,一贯淡漠生死之事,但陆小凉知道,现在,此刻,他在难过。
前几日那能躲就躲不想见他的感觉没了,她想靠近一些,她想陪他说说话。一蹦跶就被他发现,沈书辞转回身,目光原本冷清,看见是她时徒然有了些热度,他站起来朝她走近,令陆小凉毫无防备地弯腰将她抱起,抱到刚才他坐过的石头上,看了看她带血的袜子,然后离开。
再回来,手里拆着一个治疗包,拿里头的剪刀剪坏了陆小凉的袜子,这儿风沙大,她穿来的白袜子都成了土黄色,偏他不嫌弃,端着她的脚放到腿上,一瓶消毒水浇湿了粘黏在一块的地方,神情无比专注。
女孩的脚小巧白嫩,沈书辞捏在手里,凑近端详她受伤的大拇指,陆小凉很疼,咬着嘴巴吸气,实在不成的时候伸手扯住了沈书辞的白袍。他抬眼看了看她,轻轻道:“忍忍,马上就好。”
他说“就”的时候,陆小凉没防备,指甲片被扯下,她喊都来不及,只知道一切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