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苟夫人亲自下厨,和晏轲、大宝一起张罗了一桌好菜,大宝下厨,完全是因为不好意思吃现成的,所以做了些摘菜的活,打打下手。晚上,苟先生开了坛香气四溢的米酒,大宝给每人都斟了满满一杯,然后等待主要人物发话。
苟先生微笑着环顾四座,仿佛又回到了讲台上:“今天是除夕之夜,是吃团圆饭的日子,我很高兴看到我们家又多了一名新成员,让这个团圆饭更加可口、更加温馨、更加圆满。所以,我们共同举杯,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干杯!”
苟夫人不胜酒力,所以呡了一口,苟先生、大宝和晏轲均一饮而尽。
晏轲听了苟先生的祝酒辞,心潮澎湃:爹妈活着的时候,过年虽然最多只能吃两片馒头片,但那个香甜让人回味无穷,今天这口酒,似乎找到了那个感觉。爹、妈,你们在那边可好?轲儿想念你们!
苟先生放下酒杯,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示意大宝检查一下门窗是否关紧,然后沉声说道:“在喝第二杯酒之前,我要你们永远记住一个日子——1937年12月13日。”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这一天,中华民国首都南京沦陷,日本人对手无寸铁的民众进行了持续了六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逾30万国人罹难。”
晏轲和大宝均惊讶得站了起来,他们作为军人,虽然亲眼看到过日本鬼子的残暴,但是这样大规模对平民进行屠杀简直闻所未闻,禽兽不如!大宝忿然道:“是哪个杂种下的命令?我要再回到部队,干掉这些鬼子!”
苟先生道:“我与你们说这些,不是鼓动你们去送死。我马上要正式编新教材了,这事今后会写进书里吗?我们的孩子会记得吗?我怕今后当了亡国奴,国人看到的都是像中田佑男那本书里写的什么狗屁大东亚共荣。”
他继续说道:“所以,我要你们不要忘记、咱们的子子孙孙都不要忘记。宝儿,你年后要到警察厅做事,记住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得已时,枪口往上抬抬。报国的途径有千万条,要学会忍辱负重,我在着手编教材的同时,也在搜集一些资料,一旦时机成熟,会将真相公诸于世。”
晏轲听得苟先生一番解释,倒也有些感慨:“诚然,这老先生有些胆小圆滑,但国格良知还在,有些话说得倒也在理。确实不必逞匹夫之勇,除了上战场,还有许多途径可以杀鬼子,如果能取得日本人的信任,然后狠捅一刀,更为致命。”
那苟先生稍事停顿,举杯说:“这杯酒,让我们洒地为敬,祭奠那些牺牲的将士和死难的同胞。”说完,他将面前的一杯酒缓缓地酒在了地上,大宝、晏轲也依次将酒缓缓洒在地上,神色肃穆。
晏轲在心中喃喃默念:“这杯酒,我也要敬李狱长、郑克天还有虎哥等一干兄弟,我晏轲在此发誓,绝不会辜负你们。”
苟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的太原,一片白色恐怖,太原警备司令山冈重厚现在完全放权给了谷荻纳华雄,任由特务胡来,前两天在公署办公楼里直接枪毙了好几个人,说他们的亲属有通敌嫌疑。所以,你们每个人都要好自为之。”
“山冈重厚?谷荻纳华雄?”晏轲蓦然想起在交城那座戏楼,木村俊树不就是站在这两个身边么,晏轲身边的乡绅在底下窃窃私语地指认过他们。
他赶紧问道:“那个花熊是什么人?”苟先生淡然道:“是新任的太原日本特务机关头目,狡诈阴险,手下的特务也残暴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