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我真害怕。我只想远远地躲开这一切复杂的事情。为什么爹爹一定要我的婚事牵扯进军国大政之中呢?”
她在深宫长大,难得流露这样真挚的天真懵懂。聂勉真暗暗叹息着,轻轻将手覆在她颈后,将自己掌心的温度贴到她被夜风吹得沁凉的肌肤上。
“公主,哪里就到了那样不可回转的地步?只要陛下还没有降旨,就总还有转寰的机会。陛下迟迟没有降旨,必定是心中尚有顾虑的。”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荣显似有所感,她止住眼泪,喃喃低语道:“爹爹的顾虑,爹爹顾虑什么呢……”她视线飘忽不定,是在飞速地思索。想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仰着尚有泪痕的脸望向聂勉真,双眼又闪烁起光彩:“还有五天,我们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忐忑地等待着五日后御宴的人,并不止荣显公主一个。
广阳王世子徐子钧早在半月前便抵达了云京,现下正居住在京中的广阳别馆。日复一日地,他的信念在等待中起伏不定,已经备受动摇。
此刻他手里拿着银烛剪,正用那锋锐的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跳跃的焰心。
“那位先生是怎么说的?跟我再学一遍。”他的脸上映着晃动不停的光影,显得神情变幻莫测。
徐子钧问的是自己的幕僚。此人穿着士人常见的白色襕衫,正坐在世子的对面,可见得到了十分器重。
他轻声答道:“那位先生说,世子的计谋可行。他会安排可靠的人,不会露出痕迹。不过事成与否,还要看当日的情势,需要世子留心随机应变。”
徐子钧点点头,勾唇一笑。“我会时刻留意,牢牢跟在公主身边。”
“有那位先生襄助,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幕僚也笑:“预祝世子夺得圣上与公主的青眼。”
徐子钧含笑颔首,却又很快地收敛起喜色,笑容如渗入沙砾的水般无处寻踪。
“尚主是一次最好的机会,能够彻底解除陛下的猜疑。”他狭长的凤眼里闪过锐光,如同行军布阵般在心里细细掂量着五日后饮宴的所有细节,冷声道:“此事,决不能有失。”
与徐子钧的严阵以待相比,李延忠则恬静淡然得多。即便到了御宴的当日,仍旧有闲情逸致自最热闹的坊市穿行而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街边杂列的食店酒肆,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离他上一回归来,云京已经又有了许多的新变化。
他骑着毛色黝黑的雄壮骏马,小心地持着厮缰,约束着这匹惯于在沙漠中冲杀的畜生不要在闹市中纵性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