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把衣袖从他手上抽回来:“你们别嫌我说话难听,都是再实在不过的话,说话好听有什么用,好听能当饭吃吗?东子大哥大嫂都是工人,三弟在部队,他好意思带着个媳妇舔着脸回去吃自家兄弟的?还是啃我们俩个老的?”
“所以啊,这事真不是我担不担待的事,政策就是这样,农民就该在农村呆着,嫁到城里干什么呢。”
王二舅一句话,被她这么一通挖刺,就是想粉饰太平都难了,王家在这里的长辈,都年近半百的人了,王老太太更是六十好几,家里小辈结婚当天被亲家这样嫌弃,谁脸上挂得住。
活了几十年,就没有经过这样的事,偏偏还要顾及这是巧珍往后的婆婆,谁都不敢顶回去,一个个脸阵红阵白,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贺时其实是和沈家人一起来的,只是和沈刚俩人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到了威风凛凛的张秀兰在这只有半拉院墙的农家小院里大杀四方,战斗力了得,王家一应人等脸色都难看至极。
王巧珍指甲把掌心几乎掐出了血,终究忍不了这般屈辱,一声冷笑:“你不就是不乐意徐向东娶我吗?何必在这里折辱我父母亲戚,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就低人几等了?”
张秀兰心说露尾巴了吧,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皮笑肉不笑道:“说的都是实话而已,我家东子非得娶你,年轻人不懂事,只知道情啊爱的,我这就是把现实问题摆开来讲讲。”
王巧珍笑了:“我们年轻,您年纪倒是长了,不过我也没瞧出您有多懂事,您这话里话外千万般看不上劳动人民,是不认可这话?”
张秀兰脸白了白,这帽子敢让人扣实吗?立马反驳:“你胡说什么,你可别给我瞎扣帽子。”
王巧珍冷了脸,声音也高了三分:“哪里不拥护,你刚才说的话字字句句都不拥护,你们城里怎么就了不起了,你们城里人吃的米粮不是我们农村人种的吗?大家都是为国为民出力的,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分出高低贵贱来了?吃着我们种的粮还百般看不上我们,你这思想很要不得,也别说我给你扣帽子,那些话你说没说,这院里院外这么多耳朵听着呢,要不然咱们上革委会说说理去?”
王二舅妈急得直拉王巧珍的手,被红着眼的王巧珍甩开。
王家人也好,还是那几个看热闹的村里人也罢,早被张秀兰恶心得心里早窝一肚子火了。王家人有所顾忌没吭声,那几个村里人见王巧珍自己都这么说了,还忍什么,直接叫上了。
“我们可都听到了,巧珍说得没错,城里人了不起啊,你们吃的米粮和猪肉鸡蛋哪一样不是我们乡下人种的养的,还把你脸子给吃大了,革委会去一趟吧。”
有人这么一喊,另几个人都跟着喊:“把这娘们拉革委会去!”
“娘的,欺负人欺负到咱家门口来了!”
说着就要过来上手。
张秀兰这才真怕了,这可不是她体体面面打电话过去让人帮忙叫人接电话的时候,主动往那里去办事和被人扭进那地方可不一样,被扭进去的,有理没理都得给你斗去三层皮。
她怕了王巧珍,转头看徐向东,历声道:“老二,你就看着人这么欺负你妈?你还要娶她?啊?你是死人啊,由得你妈这么被人作践?”
她半是作态半是真被王巧珍给吓的,眼泪叭嗒叭嗒就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