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本就只剩下一口气,她笑着被东珠搓磨,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般。一众宫人上来要制止东珠,慌乱之际,赫舍里又伸出那双枯枝一般的手想去抚摸贵妃头上垂下的东珠流苏:
“帮我好好照顾……他。”
这只手刚刚抬起,就无力地垂落了。
牡丹浴血,凤凰坠地,赫舍里芳仪轻轻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恰在此刻,玄烨听到小阿哥出生的消息,已赶到了坤宁宫。冲进西屋时,却只看到他的宠妃钮祜禄氏抱着皇后的尸体哭喊:
“皇后你给我醒过来,我不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你醒来继续和我斗啊!”
……
年轻的康熙帝忍着剧痛,命令宫人们先将东珠送出西屋。太医和宫人在庭院里跪倒一片。东珠眼见玄烨抱着赫舍里的身体痛苦得五官狰狞,痛哭失声,而赫舍里真的没有再动过一下。
皇后之前的预言,每一个都得到了验证。
东珠悲从心起。
“本宫真的,只能当半年皇后么……”
忽然她推开身边所有宫人,整理身上青色五彩鸾凤宫装,又正了正珠翠耀目的旗头,理顺了那耀目的东珠流苏,恢复了昔日贵妃的尊荣。太监和宫女当然不敢再碰她一下,赫舍里皇后薨了,眼前的这位飞扬跋扈的贵妃就是妃子中第一尊贵的人。
“发丧吧。”她轻轻发号施令。
大太监对着整个坤宁宫人拖着哭腔喊道:
“皇后娘娘,薨了……”
坤宁宫上下早已是一片哭声,站在坤宁宫外的妃子们纷纷下跪,装也要装得泣不成声。唯有东珠卸下钗环,将身上珠翠玉石交给随身带来的一个宫人,单只留下那串凤衔东珠的流苏钗。她端正平稳地走了出来,有人大着胆子抬头看她,笃定会看到一脸赢者的得意,却没想到,只看到她眼角的残泪。
东珠平视前方,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申时的紫禁城已近黄昏,腰上缠着白布的小太监们将刚刚绑在栏杆上的红绸换成了白的。喜庆的红色和丧仪所用的白色相冲,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反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