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们这样逃荒出来的,浑身就没几件好衣物,冻死、饿死、病死在路上的不知凡几。
他能带着病重到奄奄一息的妻子找到一家驿站,已经算是幸运了。
虞栎对置啬夫吩咐道:“有没有驱寒的汤药?给她熬一剂。”驿站没有大夫,但作为官用旅店,也会备一些行路途中常用的药剂。
“诺。”
唐飞羽跟着那置啬夫进了堂厨,看他将一包药材倒进药瓮中,添了两碗水,上前接手道:“我擅长庖厨,看火候的事情让我做吧。”
置啬夫自然没有意见,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唐飞羽在药快煮好时往瓮中加了一小匙止血散,端出去让那汉子喂药。
此时女子已经缓过来了,面色苍白,勉强能睁眼看看,但很快又精力不济假寐过去。
即使那壮汉忧心忡忡,唐飞羽是知道她的病很快就能好了,便不再关注这一对夫妻,打算回通铺休息。
虞栎却对唐飞羽招了招手:“唐十二,跟我来。”
他们来到专为官员准备的卧房前,虞栎对他说:“你在外间歇息,典少府年纪大了,不适合守夜。”
唐飞羽:心疼你家少府不心疼你家门客?
行吧,他是外人。没资格要求那么多。
他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眼望着窗外的雪夜。过了半晌,听见虞栎在里间问他:“唐十二,孤方才听那庶民描述汛灾时,其实非常愤怒。你可知为何?”
唐飞羽有些莫名,都说君心难测,他当然猜不透虞栎在想什么,更猜不透他为什么要问自己他在想什么。
没等他答话,虞栎又自顾自说起来:“今年朝中早有司农测算出朔州汛灾范围将扩大,朝廷在秋季便将迁户与赈灾物资发下去。为何仍有恁多庶民不知灾年将至?乃至家破人亡后,未曾得到半分官府的赈济?”
他这么一解释,唐飞羽立刻想通其中关窍,定然是有人欺上瞒下,克扣物资中饱私囊。
怪不得虞栎要愤怒,只要一想到因为这些朝中硕鼠,多少灾民流离失所,在对朝廷的失望中愤懑致死,他恨不得将那些人连根拔起,通通扔去边关修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