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上盘,被端至他的面前。
大司马言笑晏晏地玩笑着,眼神却不曾离开小太子握着筷子的手,虎视眈眈。
“殿下尝尝我府中厨子手艺如何?”大司马轻笑着开口。
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小太子咬紧牙关,拼命回忆逝去母亲的音容笑貌。大仇尚未得报,他,不能冲动。
胸口感到了轻微的蠕动,是泰安一个劲儿地提醒他,万万不能此时沉不住气。
小太子提起筷子,夹起一片透着血丝的生牛肉,缓缓往口中送。
“且慢!”大司马制住小太子,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前额,“险些忘记!”
他清脆地击掌,唤来随侍的家仆,取来一只青釉八角盘,放在小太子的面前。小太子低头一看,青翠欲滴的盘中放着半碗明黄色的粘液。
小太子幼年长于民间,一眼认出那是打发了的鸡蛋液。
“生牛肉腥膻之味甚重,以新鲜蛋液佐之,方可去腥膻之味。”大司马笑得开怀,“乳牛肉配上鲜鸡子一道吃,入口即烂鲜嫩多汁,实乃人间美味也。”
小太子从善如流,微笑颔首,捏起筷子将牛肉在蛋液中轻蘸了一圈,又缓缓向口中送。
可大司马,第二次地出声打断了他。
“殿下可知这道菜别名为何?”大司马笑意满满的眼中包藏着无穷的祸心,“这道菜的别名,叫做哀子。”
小太子的脑中轰隆一声,血气一瞬间冲至头顶。
父丧称孤子,母丧称哀子。牛犊,鸡蛋,皆为人子,双双做了盘中餐。
大司马说这道菜名叫“哀子”,到底是在说鸡蛋和牛犊可怜,还是在讥讽他太子死了娘亲,无根飘萍,只能任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