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向玉一刻不敢懈怠地守在他床前,看着血水端出去是一盆又一盆。等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大夫说,接下来就需得看太子殿下自己的意志力强弱了,若是意志力强清醒过来不过这一两天的事情,若是意志力弱一些,可能昏睡的时间便会久一些。
后来不等太子殿下清醒过来,定南王便准备了一辆极为宽敞平稳、行走在路上一点也不显颠簸的马车,将太子殿下安放在里面,官向玉跟着在马车里,一起离开了贵城。定南王道,京中皇上已知道了贵城这边的情况,即日便会有新一批官员前往贵城来上任,他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接护太子殿下。
官向玉什么也没说,一心守在太子殿下身边。一行人,不急不忙地离开了贵城。一撩起车帘便看见外面青山绿水树荫庄稼,因而她也不知道这具体是不是回京的路。
马车里很平稳很安静,官向玉蹲在矮榻边,脚边放着一盆清水,她拿毛巾汲水细细地为太子殿下擦拭脸颊双手。那纤细的手指,眷恋地去摸他英气的眉,指腹轻柔地摩挲着略显苍白的皮肤,细细软软道:“你快点醒来呀,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子殿下的薄唇,比往日少了些血色,浅浅淡淡的;那双目色流转的熠熠流光的凤眸,此刻正安静地阖着,他睡得十分寂然。浓密的睫羽,在下眼睑映出小小的扇面花影。官小国舅等不到太子殿下的回答,便固执地蹲着,手指尖一刻不停地去拨弄他的睫羽,触感柔软而微痒。
她正玩弄得认真,忽然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大大地吓了一跳,手往后缩却没能抽出来。她定睛一看,两眼泪汪汪地喜极而泣。
原来太子殿下醒了,懒洋洋地睁开双眸,唇畔缓缓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眸色温暖如春。他身上盖着金黄色的薄被贴于腋下,只着了雪白色的里衣,衣襟微敞。一头墨发泼了满枕。
只是他面色看起来还很虚弱。他握着官向玉的手,幽邃地看着她的泪眼,抬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一吻。
官向玉另一只手不断抹眼泪,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就咬着手背,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了一般,低低地嘤嘤哭泣了起来。
她缓缓靠过来,怕碰到了太子殿下身上的伤不敢贴得太近,只将头蹭着他的颈窝。殿下手指穿插进她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安慰道:“我不是在这里吗,你还哭什么。”
官向玉抽了两声气,道:“我不哭了,不哭了。”她抽了两个靠垫,小心地把太子殿下扶起来靠着,手忙脚乱地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一旁的小几上摆了几样点心和一碗药,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看着太子殿下,一双澄澈明净的眼湿漉漉的,同样湿濡的眼睫眨了眨,如可怜的小兽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去疼惜呵护,道,“是先吃东西还是先喝药啊?”
殿下抬起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了指那碗药。官向玉连忙把药端了起来,随行大夫把这药送来不久,仍还是温温的。她抽出发间的银签小簪花,往药中探了探,见没有什么问题,方才送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官向玉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太子殿下笑了笑,道:“现在能怎么办,我这副样子已无什么大作用,就这样挺好。”
过了午时正值头顶阳光正浓的时候,定南王队伍沿途休息。大夫又开始安小灶旧地给太子殿下煎药,期间进来为太子殿下把了一次脉,定南王便稍后在外头询问大夫情况如何。
大夫进去把脉之际,马车的帘子掀起了一角。定南王顺着那缝隙看去,见太子殿下果真无声无息地躺着,照料事宜皆是由官小国舅来上手,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无人敢劝。尽管,这孤男寡女共处马车如独室,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