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梦里的一切却忽然变得模糊,她记不清梦里的情景,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胸中憋得难受。
外面夜风微凉,月色美好,倒显得屋内有些憋闷。她干脆穿好衣裙走出了玛蒂尔达的树屋,这里距离纳辛辛河不远,她慢悠悠地朝河边晃去。
幽谷的夜晚宁静而美丽,小虫子在草丛里轻吟,月光从她背后斜斜地洒在河水上,像一条镶满亮闪闪钻石的银带,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清香。
周小和深吸两口气,感觉胸中的闷痛好了很多。心情一好,就觉得眼前的景色更美了,她嘴角弯弯,沿着河边走来。
她只顾得欣赏眼前美景,却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艾兰就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把自己藏在黑暗的树荫里,连月光都照不到。他喜欢这样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阴影中,注视着不远处明亮的河水。就像小时候躲在高高的枝桠上,看树下小伙伴们的嬉闹。那样明亮、欢快的记忆他有,但记忆里的主角却从不是他自己。
不过今天他的仪式被打断了,周小和刚一靠近,艾兰就看见了她。
怎么可能看不见呢?她永远有一种吸引别人注意的特质,无论是狼狈的时候,还是像今天这样——
一身月白色长裙,披着一肩如水月光,在朦朦夜色中好似整个人都发出柔和的光芒。她悠闲地轻踱,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像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在他的天空。
艾兰脑中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正在充满好奇地问:“母亲,真的有月亮女神吗?她会很好看吗,会像母亲一样好看吗?”
温柔的声音回答他:“有的,艾兰,月亮女神是最温柔美丽的,她一定会一直守护你,一直一直。”
母亲,您是对的。我看到她了,很美,很温柔。
可惜,她可不会一直在我身边。她跟您,跟所有人都一样,是一副倒映在水里的油画,看着美丽,可是只要一颗石子就能让它碎掉。她会跟所有看起来美好的东西一样被我吓得尖叫逃走,您瞧——
“哎呦,哪里来的石头!砸到别人都不要道歉的吗?”周小和大喊一声,揉着被砸痛的脚面四处张望,半天才看到坐在树底下翘着脚的艾兰。
“艾兰你这个熊孩子!”周小和瞪着眼冲过去,瞧见艾兰的样子却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你这是在干吗,插标卖首吗?叶子落了一头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呆萌和面瘫不适合你的,放弃吧!”
艾兰呆呆地看着明亮的月光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伸出一只手,照进了他的树荫,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起来。他被拽得踉跄两步从树底下出来,于是立刻他的身上也被洒满了明亮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