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是笑着的。
因为谢八小姐的父亲,不过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
而他的未婚妻,则是英国公府的嫡小姐。
两厢比较。在乳娘看来,他已完胜。
可当时的他,根本听不明白这些话里隐含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同英国公府的那门亲事,是生母大万氏还在人世时,便定下的。可这门亲事之于他,根本什么也不是。他甚至连英国公温家的小姐生得什么模样都从未见过。
燕淮面色微冷。
他若重归京都,是不是就要娶温家女为妻?
若她生得极丑,是不是也忤逆不得?
尚未束发的少年,此时此刻心里担忧着的,却只是自己的未婚妻。生得丑不丑……
他摇摇头,将杂念摒弃,快步跟上了纪鋆。
在他身后,被远远落下的集市,却依旧热闹着。
正俯身将镯子拾起的谢姝宁。什么也未察觉。
她将镯子置于眼前,将手高高扬起。日光下。这只镯子红得像是血,带着新鲜湿润的怪异色泽。
这样的红,她还是头一回见。
去年隆冬,当她被宋家养着的刀客抱着送回府时,身上的衣衫也被血泅开了大片,红得刺目。可她那会面上虽还能强强笑一笑。意识其实却已迷糊了。自己究竟流了多少血,又有多疼,她根本都游离在外,不知究竟。
然而在视线触碰到这只镯子的时候。她不禁觉得心尖微微一颤,仿若看到了自己衣衫上凝固的血渍。
养了大半年,她才终于被允了出门略走动走动。
等不到太阳落山,就必须回家去,决不能在外多逗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