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烁一阵怜惜,心如绞痛,拉起袖子轻轻擦拭着任婵媛额上的汗珠,还有泪水,就像照顾自己女儿一般无微不至!慢慢的,他也好像感同身受,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孩童时,父母丧生火海,那种无助,那种悲痛,仿佛如尖刀利剑,又在心里深深的、重重的刻上了一痕,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痕迹!只是,只是任婵媛此刻的遭遇却比他那时还有惨了十倍,父亲被车裂,母亲更是被侮辱、蹂躏至死!这又是怎样的心痛,在任婵媛幼小的心灵里,又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秦天烁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剩下的只有于事无补的同情!
嘤嘤!轻微的呻吟声中,任婵媛无力的睁开双眼,落在眼里的却是秦天烁带着重重忧伤的眼眸,和微微痴呆的面孔,再也没了以前熟悉的画面,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一般!“恶梦,这只是一场恶梦!”她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你……醒了……”秦天烁看着任婵媛投来痴呆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她才好,只淡淡问了句,却也不愿意提及什么。
任婵媛缓缓起身,抱住双腿,纤瘦的身体显得那般无助,悄悄的咽了口口水,微带哽咽的问了句:“这是真的?我娘……”话到此处,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连带着身体一阵颤抖,终究还是没有哭出来,似乎在竭力抑制着自己!
秦天烁远没想到,任婵媛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正是这样,他心里却更是难受,扶了扶她娇小的头,道:“婵媛,想哭就哭出来吧!那样,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不哭!”任婵媛依旧带着哽咽,强忍着泪水,道:“娘曾经告诉过媛儿‘哭泣衰绖,哀之末也。’我们虽是女子,但也不可轻谈血泪,痛哭流涕,才是哀伤情感不能流露的表现,是对先者不尊,对自然不尊!媛儿谨遵娘亲教诲,不哭,才是对娘在天之灵最好的慰藉!”
说到最后,任婵媛稚嫩的脸上,两行莹泪终于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也开始了轻微的抽泣,不停的用锦缎袖子擦拭,双眼朦胧,似乎在回忆着母亲的点点滴滴,带着苦涩,带着坚强!
“叔父,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任婵媛掩饰着自己的泪水,站起身道。
“嗯!”秦天烁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缓缓迈着步子向一旁走去。
“哭泣衰绖,哀之末也。”秦天烁边走边慢慢咀嚼着这句话语,其中蕴含的乃是大道,看来任盈的确是深明大义,教女有方,不可多得的才女!而此言,正是出自《庄子》,流传于世的《南华经》文卷!其中蕴含着的道理,正是与庄子“妻死鼓盆而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人之生死,如春夏秋冬交替,遵循自然,最多只是方法不同罢了!
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堪破?这是情,是人心中存在的情,是左右人心的工具,纵使明白了这一层含义,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放得下?人死,人伤,乃是迷情!
渐渐的,秦天烁好像又身临到幽静的宕蝶一域,山川之间,静静地感受着灵动的气息,聆听着悠远的故事,心中宁静,一切的自责、内疚、伤痛、同情、悲哀,负面的情绪,迷情,仿佛都停止了,消失了!是放下了吗?不,是迷惘了!
圣人之心,静而情惘!
先前,体悟到圣人之心,犹有情丝,秦天烁才知道,圣人其实便没有真正做到放下所有,清静无为,自然而然的境地。而圣人的意念横持,圣人之心,虽死犹生,就好比庄子虽死,但仍可感受到对妻子的缅怀之情,“德圣”廉颇流露出的无限思乡之情。凡人之死,心死而情断,圣人之死,心静而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