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还对你坏是好事。”
“为什么?”
“说明你不可怜,名单上肯定没有你。”
钟有初坐的地方离会议室较远,听不见熙熙攘攘。和何蓉聊了大概十五分钟,突然即时通上有个头像暗了下去,好像被吹熄的蜡烛。
开始了。快刀斩乱麻,雷再晖将解雇这事集中放到一个下午来做,就是要让百家信的员工看看,一架高速运转的企业机器上,撬掉几颗多余螺丝钉,根本不影响齿轮转动。
一个接一个头像熄灭。对于走掉的人,时间过得很快;对于还在等待命运的员工,又很慢。相对论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展示它的残忍,一记记闷棍挥到所有人头上,晕头转向。这一切都是因为会议室里坐着一个说不来,却最终还是来了的雷再晖。
有人领了大信封出来,心情愉悦:“反正想考研,正好给我三个月时间静心准备。山水有相逢,回见了各位!……喂,出来吃饭,我请客!”
有人领了大信封出来,埋头痛哭:“一年换了四份工作……份份做不长,不是211高校出来就这样难吗?问卷只拿了三十分。哪个王八蛋多嘴,说我的四级证是买来的?”
有人领了大信封出来,十分郁闷:“烦死,到哪里再找一家近海伦路,下班就可以shopping的公司呀?怪不得星座说我最近运气差。不行了,去不丹旅游转转运吧。”
这些小年轻,炒掉了不过是帮百家信抓抓痒,还有年资长、工资高、本事差的;在外面接私活、炒外汇的;自己搞生意,假公济私的;业绩稀烂,尸位素餐的,不管隐藏得多好,也被火眼金睛的雷再晖痛下杀手。这人间惨剧中,有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飘到钟有初旁边:“如果闻总还在,就不会搞成这样。”
钟有初认得他是仓储部的副部长。五十多岁的男人,下岗再就业,拒绝学电脑操作,用纸簿记录,仓储部至今未开展电子化。
这年纪再失业,不仅仅是被这公司淘汰,简直是被世界淘汰,多么令人绝望!
还有拿三十万年薪、每年有二十天带薪年假的主管级别人物被裁掉,在办公室大骂雷再晖是吸血鬼,扬言要从楼顶跳下去。
蒙金超不露面,全由丁时英操持。
“想要脚踏实地,最好是坐电梯下去,跳楼虽然快,但是不安全。”
连悲情脸丁时英也变得毒辣起来,她望向雷再晖的眼里有熊熊杀机。
屠宰场外的何蓉发消息给钟有初:“靠!百家信有奸细!刚才求是科技给我发邮件,各种甜言蜜语引我共鸣,想挖我过去。这人真不要脸!我把信转给你看。”
钟有初看了信,回复何蓉:“楚求是做老板很好。”
“对员工好,还是对生意好?这两者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民主的成本太高,他是独裁者。独裁对前期资本积累来说,是最可靠最稳定的领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