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倾城声音哭得沙哑,本该童稚天真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沉闷苍凉得不像是一个9岁的孩子发出的:“她恨不能亲眼看见大商繁荣昌盛,花家福祉绵延……小舅舅,就连我的母亲,都一心记挂着大商的安危,何况是我那立誓效忠您的父帅。”
国君听罢如遭雷击,双目顿时通红,眼底有泪,却不曾落下,只是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又消弭于无形;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扶起地上的花倾城,道:“大商一定会繁荣昌盛,花家也一定会福祉绵延。”
这一刻,9岁的花倾城知道自己赢了。花家,清名诏天下;父帅,依旧会流芳千古。可是花倾城并不开心,甚至说,她小小的内心里充满了悲哀,本能地去看地上昏迷中的父帅,暗中祈祷,但愿他永远都不要知道,不要知道这污名来的无由,也去的荒唐。
后来,局势逆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告密者自缢,留书承认诬陷花家,假造虎符,并将父帅的排兵布阵图卖给了北燕,向父帅下毒,才让北燕一路攻城掠寨、势如破竹。父帅官复原职,领兵抗敌,无双随军。母亲追封一品诰命夫人,自己则被钦点为太子正妃。
花倾城站在大商第一高楼上,目光幽深得不像是一个9岁的女孩。花倾城紧紧地盯着锦陵城里人头涌动的兵马列出来的阵势,自此看去,那只是一片红色的烈火,国君倾全国之兵力,孤注一掷。父帅在大明宫里立下军令状,北燕进一尺自断一臂,花家军誓与大商共存亡。花倾城站在高楼上泪流满面,心疼地喃喃道:“父帅啊,大商已经是陛下的棋盘,而您只是一颗卒……”
画面里的女孩哭泣的侧脸在花倾城脑海里挥散不去。花倾城抬眸,9年后,女孩已长大,昔日意气风华的帝王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靠着以往的威严,统治着这个貌似太平的国家。
国君定了定心神,收回自己的思绪,转身背对着花倾城时又是一副威严庄重的模样,冷着声音道:“闵词、禀祀、朝歌你们三人护送倾城前往南诏,带着朕的亲笔信函,去请南诏王为倾城解除蛊毒。”
司空朝歌立马回道:“父皇,儿臣反对!”
“反对什么?”国君睨着眸子问道。
“朝歌!”姜后连忙拉过司空朝歌,使劲地拽着他。
司空朝歌乖乖地住了嘴,倒不是真的惧于国君的威严,只是,那句“反对”脱口而出,当真被问起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反对什么。
花倾城习惯性地环视一圈,发现戚夫人和司空禀祀明显地不悦,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一叠写着“冲喜”字样的宣纸上,心下一转,当即明白了这其中的玄机。戚家收买了钦天监,以“冲喜”为由,想把自己和司空禀祀凑作一对,这样一来,司空禀祀便可以稳坐太子之位了。一口气收买这么多人,还都是身居要职的钦天监,戚家的势力不容小窥啊!的确,较之空有嫡出身份的朝歌,司空禀祀强大的后盾确实令他胜出不少,这大概也是大部分朝臣纷纷向戚家靠拢的原因了。二皇子虽不得宠,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处事有方,戚夫人更是宠冠后宫,再加上戚家庞大的家族势力,怎么看,都比朝中无人、冲动鲁莽的和硕王要有优势。
花倾城凉凉地笑了笑,对朝堂里大部分人来说,二皇子是最好的选择,三皇子次之,大皇子根本就不用选择,且不说他已经成亲,就光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出身也早将他排除在这场储位之争之外了。尽管国君金口玉言,皇室子弟只要德才兼备就有机会当太子,但谁心里都清楚,皇位只会传给二皇子、三皇子之中的一个。
“父皇,儿臣听闻大哥的皇妃素来身体孱弱,此去南诏路途遥远,儿臣想,大哥还是留下照顾皇妃的好。”司空禀祀满脸善意地说道。
花倾城挑眉,想他果然八面玲珑,他这话不过是在提醒众人大皇子早就失去了参选的资格。
国君并不急着接话,只是饶有深意地看着司空闵词。
司空闵词波澜不惊地答道:“思颜的哥哥上个月生了个儿子,前日满月。思颜前往娘家道贺去了,托人捎信来说,要在娘家小住一段。”
孟思颜,司空闵词的皇妃,平民出身,其父是民间颇负盛名的私塾先生,很受百姓爱戴。
“闵词还是一道去吧,你年长一些,要好好看着两个弟弟,确保倾城安然无恙地抵达南诏。”国君不再让其他人有说话的机会,接着又道,“着人下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