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铭对赵王的那些烂情史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关心严家在这件事里面扮演的角色:“然后呢?”“本来是他们痴男怨女之间你情我愿的戏码,和旁人都不干的,但偏偏那一年刚考中了朝中武试魁首,你是知道的,不管哪朝哪代,出身贵胄的名门子弟入仕多靠的是祖辈的荫风,很少是有凭真凭实学,依
靠自己的本事上位的。当时西津的皇帝是真的疼爱公主,便将我父亲选中,并且降旨招为了驸马。”
司徒铭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不过却没打断他的话。严锦添继续道:“我父亲是家中长子,但是也是背负了严氏一族的所有希望和未来的,一旦被招赘为驸马,就再难有机会施展抱负。但是拒婚皇室,搞不好整个家族的命运也就要断送在此了,一家人着实无计可施。当初我二叔与父亲相差几岁,刚好也未娶亲,他便主动提出代替父亲迎娶,当然了,仅仅只说是父亲不肯娶公主,这样的理由是绝对不够的,于是祖父连夜去寻了自己的一位至交好友商量,请他帮忙,两家补订了一份儿女婚约。次日一早,祖父就带着父亲和赐婚的圣旨进宫陈情,请皇帝收回成命。对于他们的心思,皇帝多少是知道的,也好在他的为人不算太昏聩,询问过公主之后,公主也没有
反对,并且因为赐婚严家的圣旨已发,如果再公开收回,同样于皇室颜面又失,他们就默许了严家提议更换新郎人选的建议,这件事也算是圆满解决了。”
话到这里,严家和西津皇室结仇的始末已经大致有了轮廓,司徒铭却知道这还远远没有说到重点。
他并不继续追问。严锦添也没有打算再隐瞒:“然则公主和驸马成婚之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尽人意,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开始只是两人关起门来闹,后来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对公主本就偏爱,自然一力维护,数次出面对驸马施压,然则他两人不和的根源未除,皇帝屡次训斥责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效用。驸马本来就因为迎娶公主断了仕途之路而灰心,此后就更是郁郁寡欢,借酒消愁,甚至流连花街柳巷,如此一开,就更是惹得皇室不满。两个人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过到第三年,终于在公主怀孕产子之后——她大概是不想再自欺欺人,就去找皇帝,请求皇帝出面准许他们合离,皇帝自然要追究缘由,可是和老情人之间的旧情思又如何当众与他人说?于是她越是缄口不言,看在皇帝的眼睛里就越是认定是她受了莫大的委屈。最后,为了替她‘出气’,皇帝便下令赐死了驸马。而那时候,我父亲已经是叱咤风云的一方主帅,也不知道那位皇帝陛下是天真还是自信,居然完全不觉得他这样的处置有何不妥,他甚至还‘体谅’严家的颜面,对外宣称是驸马病逝,并未再追究牵连严氏的其他人。我祖父那时候已经告老回乡颐养天年了,在他赶回京城收尸的时候,皇帝就以一副宽恩厚德的慈善面孔将事情与他说了,祖父这一辈子就这两个嫡子,虽然对嫡长子寄予厚望,但若论宠爱,自然还是更偏袒小儿子的,那时候他年事已高,当着皇帝面感恩戴德的谢了恩,心里却终究有了隔阂,憋了一口气,人还没等出宫门就一命呜呼了。待我父亲赶回京城奔丧,已经是在大半个月之后,那时祖父那般年纪,身体又素有旧疾,会因伤心过度而去世,倒是不算什么大事,而那位皇帝陛下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心思坦荡吧,却仍是没有隐瞒我家二叔的死因,当然,他赐死的缘由是驸马苛待公主,蔑视皇威。我父亲和自己这唯一的一个嫡亲弟弟本来就
关系不错,更何况这个弟弟之所以会被招为驸马,又进而殒命也算是替他挡了劫难了,于是这个祸根就这么中下了。后来等到丧礼过后,他找了驸马的亲信询问,自然也就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自古文人造反不易,但武将却带着先天的优势。
虽然在司徒铭的印象里,严谅一直都恭谨有礼,并不像是那种偏激之人,冲动起来不顾后果,但也毕竟人不可貌相吧。严锦添诉说这段往事的时候,完全置身事外,仿佛转述的单纯就只是别人的故事,没有惊怒,没有愤慨,甚至偶尔福至心灵时还能揶揄调侃两句,如果一定要说他是有设身处地的感染到什么情绪的话,那
大概——
也就只是嘲讽了。
司徒铭缄默半晌:“所以,这就是严氏一门借故叛出西津的所有缘由了?”“这样的理由,难道还不足以说服睿王殿下相信我吗?”严锦添反问,顿了一下,又补充,“你也别觉得是我父亲大惊小怪,要和一个淫贱无耻的妇人一般计较,睿王你不妨细想后面的事,赵王一向是不关心国事的,当年针对西津的灭国之战爆发之后他却跑去皇上面前主动请缨,要求带兵出征?他们痴男怨女,想要怎样的常思不忘,蚀骨断肠,本来都是他们自己的私事,但最后却要累及他人去给他们陪葬?
这人世间,可是远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司徒铭拧眉沉思,良久忖道:“本王倒是没听说那一役之后赵王叔方面有什么异常之举……”“国破家亡,西津的皇族一朝全部沦为过街老鼠,纵然您那位皇叔有心金屋藏娇,救助他的那位旧情人,但已有家国大仇在前,她个女人又不蠢,苟延残喘躲躲藏藏的活着于她又能有几分好处?实在不如死
了干净!”严锦添道:“你家王叔无功而返,自然也不会把他这份见不得人的目的和心思对人宣扬,那些陈年旧事才算是彻底揭过了。”
所以,赵王不好权,这是真的,西津一役之后,他就又二话不说的把手中兵权归还了朝廷,继续去做他的闲散王爷了。
司徒铭是本来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此时倒是难免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