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阿姨瞟了那边一眼,拉着我妈仍然只是密密切切地说话。餐桌上的几个人分成了好几派,大的一派如郭叔叔、谢叔叔、汪叔叔等人围着郑克己敬酒、说话,小的一派如付阿姨和沈阿姨、徐阿姨和我妈妈,都在各自窃窃私语。
一片叽叽喳喳之中,魏阿姨显得有点落寞,没有人跟她说话。但显然,她是不甘寂寞的。
她隔着我妈向徐阿姨叫道:“丹凤,丹凤。”徐阿姨正跟我妈聊得热烈,被她一叫,只得丢下话头看向她:“啊,老魏。”
“丹凤,你过得不错呀,一看就是经常保养的,脸上还是那么白净,当年班花的风采不减啊。”
徐阿姨笑笑:“你也挺好的啊,一点儿没见老。你们家老尚怎么没来啊?”
“哦,他出差了,他们单位挺忙的。”魏阿姨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儿子呢?”徐阿姨又随口问了一句。这下魏阿姨激动了。
“哎呀,可别提了我那儿子了。太烦人了。”她摇头晃脑地大声说。饭桌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停止了,左右的人转过头来看她。她见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得意地大声说:“我儿子轴啊,从小一根筋,就是一个劲儿地傻学。别人都逼着自己的孩子学习。我们家的相反,我天天逼着他出去玩,晚上突击检查他的房间,就怕他睡觉以后偷偷爬起来看书。后来,他考上了同济大学。我说那你就别总是念书了,也出去实习实习什么的,攒攒工作经验。结果呢,人家就是不听我的,非得还念书。结果收到了美国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他还难受呢,说本来哈佛也想要他的。但是哈佛没给他全奖,所以他只好去这个大学了。他就是太要强了,老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不知道啊,老尚是个根本不管事儿的,都是我一个人在操心。这儿子太让人操心了。”
“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还操什么心啊?”有人附和了她一句,她更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还不操心啊?那么远天八地的,我又不在跟前儿,他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个老美,白人。哎呦,文化不通,根本没法交流。我有时候打电话过去,是他女朋友接的,直跟我说英语。我哪会呀?哎,咱们那会儿学的都是俄语,我连26个字母都不会说什么英语啊?”
整个包厢的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我把眼前的几个菜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再也听不下去,借口去厕所,跑到洗手间去清净清净。
坐在马桶上,享受一下大董装修优雅,香味环绕的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个魏学芳太烦人了,当年的老毛病一点都没变。”这个声音像是付阿姨的声音。
“狗改不了吃屎,她能改吗?哎,她当年把刘胜蓝欺负得够呛,害得刘胜蓝肄业。刘胜蓝怀孩子的事情就是她跑去告诉系里的。现在还好意思拉着人家女儿的手说这说那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气愤的声音则来自于沈阿姨。“哎,你知道老尚为什么今天没来吗?”
“她不是说出差了吗?”
“出个屁的差!我告诉你啊,这事儿前年在我们单位是特别轰动的一件大事儿。老尚在外面有人了,两人还偷偷在外面租房子了呢。魏学芳追到了我们单位去大闹。老尚干脆和那女的私奔了。”“私奔?真的假的?”
“我跟你说,我都想象不出来,老尚是多蔫儿的一个人啊,居然会私奔!他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私奔?魏学芳和我们单位保卫处的人追到了酒店把老尚跟那女的给堵住了。”
“简直匪夷所思。要我说呀,这魏学芳活该!她太招人嫌了,老尚能跟她过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啊。”“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