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很难不让玉兰花看到,毕竟她的心跟随着她的那柄长剑,以及对自己“公开”表露爱意的人身上。剑术课后二人的踪迹,自然是她所要牵肠挂肚的事。看着黄搏的遭遇,她内心有些左右为难,因为那个人对自己的爱慕果然不假,但是却又对黄搏有着或多或少的怜悯。
黄搏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懊悔自己没有反抗,因为不反抗便好似招认罪名了一般。而且还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走近讲武堂门口,凭栏远望的玉兰花将眼神从远处收回来看向他。他也好似感应到了一般,从人丛里一眼便看到了她的眼神。只是一瞬间便好似本能般地又将眼神收了回来,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好似眼睛被什么耀眼的东西所闪射到了似的,不过他最终还是不自觉地又重新将眼神振作起来,一脸正派地看向她。只简单地对视了片刻,便就将眼神拉了回来,走进屋去。他看出了那双灵动双眼里的怜悯,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贪求那份怜悯,不过,当看出来之时,内心深处却得到了曾奢侈过的那丝安慰。
刘追捍卫自己所爱慕的女孩不受他人侵扰的行为,彻底引躁起人们内心当中对“男欢女爱”的渴望,似乎一下子春心就准许释放了一般。没人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改变有什么不对,他们只会觉得男女比例如此严重失衡才是大大的不对。
当这样的抱怨被多数人堂而皇之地表露在嘴上时,便就成了最合理最理直气壮的抱怨,而对于男欢女爱的兴趣也便得到了充分认可,不需再为此而有什么羞耻可言,也不必为此做什么不务正业的自我谴责。只需做出依旧对武术勤勉上进、认认真真的模样来,对训术师们隐藏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不要被其抓住把柄就好,还会一如往常的度日,而快乐却平添了许多。
而对于自知永远不可能有获得女孩青睐机会的人来说,追求快乐的心,自然是要去寻求突破现实枷锁的途径。这时,赌便成了他们轻而易举就会痴迷起来的事情。近些日来,在老油条们的带动下,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快乐。尤其成群结队于长廊上,对着训术场上任何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押注、呐喊助威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开始看不惯眼前那排常青树从的存在,纷纷冒着被孙二虎批骂的风险,用飞器偷偷射断凸长出的枝条。这无疑是他们的胆量在超出自身想象的一番袒露,对此他们全然不会去警觉,哪怕真就被孙二虎训斥的时候,也只是低头任凭他厉声喝骂一通,而后继续忘我地去押注、欢呼。
在“恪尽职守”的同时,他们的兴趣开始向训武院外扩散。院门前的那条宽敞的长街,变成了站在长廊上的他们最多望向的地方。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看上去是那么得自由自在,没有任何苦恼。而那些过路的美艳女子,便是能使他们轰然躁动的景致。他们知道那多半是妓院里的女人,所以更加有惊喜雀跃的“本能动力”。只是在有女孩经过身前的时候,对恰巧路过的美艳风景地雀跃躁动便会戛然止息,互相交流着默契的眼神,等待着女孩走过,而后便又腾地哄笑一番。这样往往会让走过去的女孩一阵羞惭,以为自己是哪里遭到了嘲笑一般,亦或是当即猜出自己刚才是与他们之间见不得人的行径擦肩而过,便会赶忙低下头去羞愤逃离。
对于他们的变化,没有几个训术师会有所察觉,或者是并不会为此感到丝毫得不正常。即便他们已开始不务正业,不再为每一套招数去刻苦训练,他们也会觉得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大多数人还是那副言听计从、俯首帖耳的模样。而对于其间的押赌、拉帮结派、欺压弱小、本能躁动等都有着向来已久的宽容姿态。至于有那么一小批人的“破罐子破摔”的行径,他们也情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心目中,同样早已习惯了允许在一锅汤里必然有那么一两颗老鼠屎存在的现象。只要并没有影响到大局,没有影响到自己所教课业的术绩,训教之时能够安分守己,自然是可以互不干涉、和平共处的。若是不然,过多的也只是偶尔拿他们调侃消遣亦或是“杀鸡儆猴”的往来。
经过与几位训术师的几番磨合,他们自然也摸寻出此等相处之道来,对此自是乐得逍遥自在。他们有着另一方刺激万分的天地,那里没有枯燥,没有压抑,更没有责骂。有的也只是输赢,消遣,以及女人。
富贵天,成了他们最后的聚集地。外边赌钱押宝的小行当自然都是玩了个遍的,输赢间的钱财也都是身后富庶家族的供给。向来只赢不输的人是很少见的,所以能够玩到生死富贵天的人,家境以及自身的手气都不会算差。期间自然也有三番五次向家里索要钱财而导致赌迹败露之徒,家仆捉拿回去,祖上气急万分,打折了他一只押宝的手,而后吊着胳膊回到训武院,从此再也没有押过注。而双手操练的兵器也自此难以拿捏得自如了,此等散事也无需多提了。
引领他们进入富贵天的人,直到很久之后人们才得以知晓。只因最有可能对那个地方知晓的他,却是人们印象中最后一个进入的熟络面孔。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做,只是知道他成了最能够在富贵天里呼风唤雨的武生。
他们的到来,富贵天表示出了有别于常人的欢迎姿态来,就连进大门时的暗语也是打折卖给了他们。得到充分尊重的他们自然更加兴奋异常,犹如找到了归宿一般,下的赌注自然也是小不了的。而且升旋台上的对垒令他们血脉喷张,困顿多日的神经当即绷劲十足。招式上的精彩绝伦自是不必多说,而招招凶残致命却是难以得见的,看着某些血肉模糊的拼杀,他们得到了空前的快感。
很快,他们便沉迷于此,有时就算手头上紧不便压注也是要来看上一两场,接着会是看半天,继而就是一天,最后直接彻夜不归。
他们的日渐疯狂,所有人看在了眼里。训术师们自然是要加以压制的,毕竟他们的行径开始对“刻苦上进”的武生们产生影响,最大动肝火的必然是孙二虎。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承起历代武生所沉迷的赌业,确实是件让他猝不及防的事。只是碍于他们中间有那么几位家大业大的少爷哥儿,家里拜托在他手上混混度日的,所以很难全力实为进行压制,这多少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过这关系到他整个大队一整年的术绩,以及由此影响到的两年后的总教头席位竞选。所以他顾不了这许多,只得见机行事,在前程面前,任何世事人情都可以踩在脚底下。
最初他选择的还是“杀鸡儆猴”的老套战略,不过却颇有成效。毕竟年轻的他们,没有多少施展“花花肠子”的勇气,更何况在可能被告知家里的威胁下,他们还是很懂得收敛自己的。因为有了被打断手的那位的前车之鉴,以及忌惮本家祖上的严苛家规,即便再有放荡不羁的心,也没了触发雷霆之怒的胆。
只是,这样的成效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们对于赌的痴迷便又轻而易举地泛滥起来。在重新难以自制之前,他们还是先从队内的事宜开始赌起,算是压制期间对赌兴的一番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