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流入心中的点点温度太过于难得,又或许是心里的急切牵制了过多地心神,以至于他从出门的时候,忽略了已经阴沉下来的天空。跑不多时,果然就下起了雨,起先凄凄厉厉的,他根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可当天空逐渐嚎啕大哭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泪水”让他意识到自己就要成为“落汤鸡”了。不过这好像正合情境,自己本该就没有看起来的体面,就该有这样的惩罚。
已经浑身湿透的他,终于出现在了训武院的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训术场,心里也跟着空落落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晚了,晚了很久了。时间已容不得他回夜息房换身衣服了,怀揣着已经狂躁了一路的焦急心情,急切地冲讲武堂奔去。当冲到讲武堂时,发现屋里并无一人,立刻想到画术课是要去画术室的,于是急忙将怀里的馍放到自己的座位上,又马不停蹄地冲出屋来,直奔画术室而去。
来到画室,只听得屋里一片欢声笑语,他心里也就越发没了着落,那些笑声,好似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般,在他的想像中,此番自己的这般狼狈相,也必定会被众人拿来耻笑的,他已经算是做好接受的准备了。不过如今就要摆在眼前,心里反倒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不在乎。
走到门口处站定,他觉得现在的一大队是陌生的,比之前还要陌生。鼓起勇气朝屋里怯生生地扫了一眼,便又立即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了站在训讲台上的那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浑身上下写满气质的女人。她的穿着是诗意的,面容是精致的,眼神是清澈的。这是黄搏在心神紧绷之际,顷刻间、匆忙中所感应到的一切。就是这一眼,让他觉得这画室中并不完全陌生,那份诗意如同阳光一样温馨、熟悉,而阳光却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于是她也就变得不那么陌生了。
出现在门口后的下一个瞬间,黄搏用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笔直地将身体站定,用一双歉意的眼睛跟那份“诗意”打着招呼,等候着她的问话。此时全场顿时静默,齐刷刷的眼神冲黄搏刺来,黄搏脸上依旧往下滴答的雨水,在众人的注视下已不再有冰凉的感觉,因为整张脸都已是炙热的。
于是精致的“诗意”便问出了口:“你这是……迟到吗?”“……是……是的……”黄搏小声回道。“第一堂课就迟到?这怎么能行呢,还有,你身上怎么全湿了,当心伤寒。”黄搏顿时觉得果然是梦里的阳光,暖和却并不炽热。“没关系的……我……我能进去吗?”“什么没关系!迟到怎么会没关系呢?!”全场响起一片窃笑,黄搏便越发害臊地无地自容,心里只求她能赶快放过自己。
“这样吧,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不然你们以后都会不把我的画术课当回事的,你接受处罚吗?”黄搏只得赶紧问是什么处罚。“你站到训讲台上来,演练个你最拿手的三式拳脚,权当你给他们接下来实训的画体,我要看看你们当中有谁画得好。”说这话时她往下看了看一众人等。“可我的拳脚并不好……”黄搏不想让所有人描画自己,尤其是现在的狼狈模样,于是赶紧推拖说道。“没关系,只要你随意展示一番就可,来吧。”那女人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黄搏无奈,只得走上训讲台,然后朝众人站定,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看台下。台下有零零散散的期许,以及数不尽的鄙夷眼色,还有便是一脸的淡漠。这些让他没有哪怕演练一招一式的勇气,只好再次用为难的眼神恳求地看向那一抹诗意。而那女人却只是用等待的神色看向他,他便知道自己此番丢人现眼又是免不了的了。
待他刚想亮式,那女人却先一步说道;“你们可要看好了,等表演完,你们就用手里的画笔画出你们所看到的招式。方才我都跟你们讲过了,画术对你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一定要认真看好。武生,快开始吧,尽量快一些,不然你的绝招可就让他们轻易画出来了。”好不容易鼓起了展示的勇气,却让她这冷不丁的讲话给生生吓退了回去,此刻只得重新积攒,如此一来,更是令他伤心欲绝。
又一次的抬头窥望众人,底下是满眼的颇不耐烦,这令他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他觉得必须马上开始自己那“三脚猫”的拳脚展示,不然底下的所有人都会厌烦自己到极点的。于是,他出手了。在出手之前,他匆忙地给所有人抱拳施礼,这样做可以使自己平复一下早已不归自己掌控的心跳。
他没有什么很厉害的招式。年幼时,拳脚虽说在父亲的教导下学过一两套,可也大多是些强身健体的一般套路招式,那时他幼小的心思多在那剑术上,对这些苦卖力气的拳脚功夫没有多大兴趣,直到近些年才意识到其重要性,亡羊补牢过些时日。再者,即便有摆的上台面的招式,却也是不会演练出来的,不是真怕被他们学去,而是那等招摇之事,他也多半是不敢做的。
一招雄鹰展翅,第二招是飞旋入身,最后是反掌溃天。招毕,底下嘘声一片。这还不算,就在黄搏甘愿低头领受众人的嘲讽之时,坐在近前的几人因脸上不幸被黄搏甩上了衣袖上的雨水,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犹如死神的眼神却恰好被黄搏忽略掉了,以至于在不久的以后,多了几个老在他身上挑衅滋事的同门。
不等黄搏哀求,女画师抢先开口道:“好,不错,现在开始画了,过会儿我要看看你们谁能够画出这三招来,而且还要画得精准、漂亮。”说完后继续看着众人,然后又好像猛然间看见了被凉在一旁的黄搏一般,对其说道:“嗯,好了,你回座位上去吧,以后不许迟到,还有,你也要画的。”黄搏听罢,赶忙再次匆匆施礼,冲座位直奔而去。
未等坐稳,一旁的伊雪递过来一个异样地眼色,黄搏急切间还是跟她对视了一眼,那是一对极漂亮的眼睛,不过却表露出了不太漂亮的内容。那眼神好似在埋怨他坐过来一般,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眼,却让黄搏的内心继续不得安宁。偷偷用余光看着转过脸去的伊雪,接着又看了看伊雪那边的安玫,都好似在专注的画画,确切的说是在画自己,遗憾的是自己并没有丝毫的自豪感。
过了一会儿,伊雪又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了看他,这使他不得不对她的眼神感到疑惑,于是鼓足勇气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发觉,她是在比着自己画作呢,想是觉得自己委实不该当这个画体,根本没有美感可言。看着看着,猛然醒悟过来,赶忙提起笔,暂且将乱如麻的心情搁置一旁,眼下最要紧的也是要画出自己的狼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