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要是强要着素,会被认定是引晦气的,毕竟家里病人一堆儿。
默默地在心中暗祷一番,从善如流地换了衫,周曼云坐到窗边的书桌旁,托着小香腮,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平州这天气邪性儿,自五月来就没落一滴雨水,要不能让那孩儿瘟发了起来……”,朱妈妈坐在曼云身边,纳着一只鞋底,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永德十五年,哪里的天气都邪性儿!特别是对周家而言。
前世,就听霍城的老人们说过,曾祖母孟氏去世前后,霍城连着下了小半个月的雨。
曼云轻轻地叹了口气。
六月二十三,霍城,大雨。
雨点如豆,连着了线砸在地上,溅起了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就连周家大院里在各处摆着的三十六个风水缸,都有好些个被突来的雨水灌了个满饱。缸中饲养的锦鲤也跃出了几只,在地面上扑腾着,拍打同样被冲出缸的睡莲花叶。
下人们在大管家周安的指挥下,冒雨捉鱼,排水,井然有序。由始至终,不见周家上下,大大小小的各位主人踪影。
在霍城的周家人,都集中在周太夫人孟氏的房里。
周显庶出三子周杨夫妇,在内房里伺候着,而以长房嫡孙周恪为首的周家第四代都战战兢兢地等在外间,据说是等着被传去见曾祖母的最后一面。
内室中满头白发的孟氏梳着整齐的发髻,也着上了早就备好的诰封大衣,看着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由一个贴身伺候的婆子扶着,靠在床头的三星迎喜枕上。
“祖母,还请您用些药吧!”,一碗药置在托盘上高高地被举起,周杨夫妇跪在床边,哀声苦求。
周三奶奶林氏,跪在奉药的丈夫身边,低垂的眼睫悄然闪动。丈夫在外还有些不太明白,她却是清楚得很,自打公公周显下狱的消息传回霍城后,祖母孟氏就已自绝了汤药,近两日更是连饮食也禁了。
按刚送走的大夫的说法,孟氏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而且就连孟氏自己也清楚大限已到,也自换了衣,想要交待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