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回到家。被问起考得咋样,有没有把握。我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说“凑合吧”。
周日一大早,我贪图安逸,想睡个懒觉,谁知天刚明就被父亲吵骂着喊了起来。
“去东地犁地去,你去帮忙带牛。”父亲如此吩咐我。
我只得睁着疲惫的双眼,牵了那头长长的双角弯到了嘴边几乎扎进了肉里的老黄牛,随着父亲和姐姐来到东地。
这是一片东西、南北各数丈长的方地,本是每年收麦时用来当作打场用的,平时用来种菜,眼见麦收在即,现在需要平整翻新一下,清理出土中的红薯、花生及草根。
套好牛,父亲在后面掌犁,我在前面拉着缰绳引牛,开始犁地。姐姐在后面,准备收拾犁过的地。
老牛虽然很老实,很会干农活,但我这个带牛的没什么经验,在前面领路时走得歪歪斜斜,一遍犁过,也就歪歪斜斜地犁出了一条犁痕。
“瞧你干的好事儿!”犁第二遍时,父亲忍不住了,开始破口大骂,“不长眼吗?没看见把地犁成什么样了吗?还这么歪歪斜斜地走,没扎根似的,一点方向感都没有……”
挨了骂,我越发心烦意乱,走得更加不着道儿了。
“瞧你干的好景!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你说你将来怎么办?上学学不好,一点心劲都没有,啥叫凑合吧,凑合凑合你就考上了?考不上怎么办?下来打牛腿?我看你连牛腿都打不好。将来怎么办?靠什么养活自己?去要饭吗?我丢不起这个人……”
又是经年累月的那番长话,中间夹杂着不堪入耳的骂人话。要是放到以前,我只会忍气吞声算了,但现在却今日不同往日,我感觉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
我鼓足了勇气,虽然没有停下来,却开始顶撞起来:“你这样骂又什么用?整天就知道骂骂骂,你骂就骂好了吗?有本事你就说清楚活该怎么干,怎样能把活干好。整天就知道骂,活不还是干不好吗?”
父亲显然没料到我回开口顶撞他,反倒沉默了半晌,许久后才又开口,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劝慰口吻:“我也不是想骂你。我是嫌你干活不长记性,不能按我吩咐的做好。”
我接着吵道:“不长记性?你天天骂就长记性了?你整天糟践人,讽刺人,不把人当人看。不尊重人。你可知道就是因为天天挨你骂,让我整天抬不起头,感觉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在外面受欺负,回家还要受气。我也受够这些了。这活儿我不干了!”
说完,我真撂掉了牛缰绳,扬长而去。
后边,父亲开始支使姐姐在前面带牛犁地。而我则任由两行泪掉下面颊,在晨风中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