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想了想,终究还是将心里一直以来十分疑惑的问题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慕云帆好笑地看他,仿佛他是外星人一般:“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何况皇上本来就不想杀他的不是吗?”
萧遥微微一愣,狭长的凤眸里闪过几丝微光,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哦?你怎知朕不想杀他?若真如你所说,朕又何必将他打入死牢。”
“是这样吗?”慕云帆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食指在下巴轻点了几下,饶有趣味地笑着看他:“那皇上为何要让太后去静心庵呢?杀了她岂不是更简单利索?毕竟是意图谋乱呢。”
萧遥冷笑一声:“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朕要让她……”
话没说完,却正对上对面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神,萧遥莫名地就有些慌乱了起来。那目光似乎随时都可以将他内心的想法窥视个完完全全,任何遮掩的话都无法再从口中说出。
“说啊,怎么不说了?”
慕云帆咧嘴一笑,闲闲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含笑看他:“真可惜,我的看法可是跟皇上的有些不一样呢。皇上您……心里还是爱着太后的罢。”毕竟,那是养育了他二十年的母亲,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而且,那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苦苦追寻的亲人。
所有的故事,她都陆陆续续地从宫人还有慕容睿那里听说了,也包括当年先皇那个无比荒诞的换母计划,所有的一切跟她一开始隐隐猜到的并无二般,只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她还是从心里感到了无比巨大的荒凉与落寞。
那个自以为无比伟大的父亲,亲手导出了这部荒诞剧,名义上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那个儿子,却无意中葬送了整整四个人的幸福——静妃,太后,萧昱,还有萧遥。每个人都在求而不得中慢慢煎熬着:静妃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皇后手中,却无法将自己的关怀亲手传送;皇后一心的怨恨到头来却落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萧昱思念的母亲却并非自己的生母,生母却又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至于萧遥……他始终就爱着那个看着他长大的母亲,即使知道她恨自己,却依旧隐忍着不愿意去扯断彼此之间这最后一段关联,宁愿让她在对自己的误解中活着,也不愿独自去面对这个没有亲人的世界。
说起来,不过都是同样的伤心人罢了……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朕,朕只是想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
萧遥面容冷厉,危险地看着她,仿佛随时会将她一口吞噬一般冷冷说着,“若非是她,当年母后也不会如此薄命。朕又怎么会爱她?”
“哦?”慕云帆不经意地看了眼他的衣袖,毫不怯弱地迎上他满含暴戾的眼神,微微笑着拉过他隐于袖中的右手,静静笑着看他:“那皇上在金銮殿上处置他们母子二人时,又为何会颤抖呢?”
眼前女子眉眼清亮,笑容清澈地看着自己,微微温热的手轻柔地覆在自己的大手之上,带着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萧遥突然就那么笑了起来,如同连绵阴雨之后的阳光一般,所有的阴霾顿时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看到了。虽然他不清楚她当时究竟在金銮殿的哪个方向,但是她看到了。在所有人都忙着注意他杀伐决断的面容与不容质疑的狠决时,她却注意到了自己刻意隐藏起来的那份内心的独白——萧昱与李太后,终归还是他的亲人啊……这个世界上,仅此的亲人。
“当然了,若皇上要非得要我为救萧昱找个理由的话,那他救过我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