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乌恩其揽着肩膀调转了方向的阿勃林,紧张的思索起来。良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要成为一盘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了。只是这盘棋不是莫斯科主动下的,而是万里之外的“汗八里城”在操盘……
一路上。阿勃林有事没事就在马背上问东问西。乌恩其只是客客气气的笑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话,让阿勃林更是云山雾罩。
路上经过了许多茂密的树林,但马前始终有一条齐整的“马道”,两旁伏倒的树木也散发出刚被折断的清香。
阿勃林明白,这是一条用作联络的驿路。尽管开辟的不久,却足见中国人的认真——道路不宽,刚刚够三马并行。但修整的很是平坦,甚至还有一层厚厚的沙土铺垫;临近河流的地方,也不厌其烦的修建了挡水石坡;需要跨过几条稍微深一点的小河的地界,居然还修造了简易的木桥……
这一路走来。不时会有一名的身背黄色绸缎包袱的骑兵飞驰而过,每次远远的,这个骑兵就会冲着他们高呼一句自己还听不太懂的语言。聪明的中国军人老远看到了他,就会让阿勃林和他们一起停在路边,让出大部分的路面给对面的人。尽管那名骑兵不会做任何表示,但乌恩其他们却一定会会冲着他老远就行一种“单拳捶胸”的军礼,表现的十分恭敬。
阿勃林不知道的是。这是清军各个营寨之间通传军情的信使,他们高声呼喊的,乃是“闲杂避让,军情驰递”“紧急军情,军情飞递!”或者是“挡我者斩,加急驰递!”等等,与驿递的“三百里驰递”、“五百里飞递”、“六百里加急驰递”[1]大同小异。
“这是贵国的驿夫吗?”
如此数次之后,阿勃林心下惊诧于清兵如此频繁的军事情报通传,终于发问。
“驿夫?呵呵……客人还是赶路吧,你不是着急见我们的大将军吗?”乌恩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谨慎的选择转移话题。
“是、是!”阿勃林留着心中大大的疑问,不再就此说话了。
这位布哈拉商人其实看得“大差也不差”,说的“不对也不错”。这些往来通传的骑兵,并非是大清驿传体系中的“驿夫”,而是八旗军中负责各营联络的“流星报马”,俗作“流星马”,也就是后世的“通信兵”。他们与“驿递”的“马上飞递”和“铺递”的“步班急递”不同,主要负责军中情报的通传。
但乌恩其之所以避而不答,乃是因为这几个月以来,自乌兰乌德到京师这万里路途上,济度已经将一条驿路铺排开来,粗略形成了由北自南、包括十多个“驿、站”、上百个“台、塘”所组成的驿路,这可是“绝密级”的军事情报,岂能为外人道哉!
在这条驿路上,于刚刚彻底臣服的漠北蒙古境内,重点设置了“达尔汗驿”【今外蒙古达尔汗乌勒省省会,外蒙古第二大城市】、“乌尔格驿”【今外蒙古首府乌兰巴托,或者说“库伦”】和“赛音山达驿”【今外蒙古第四大城市】这三大“中心驿”,并且驻守了一定数量的旗兵。由此而向南,济度还在驿道进入漠南蒙古之后,以战事需要为由一鼓作气设立了四五十处“站”,如西讷郭特尔站、默尔沟站、拉苏特克站、奇拉伊木呼尔站等等,直入蒙古各旗,委之以蒙古人提领,统称之为“蒙古站”。由此,驿路一直延伸到了张家口,再经过诸多汉人驿卒驻守的“汉站”,就可以最终抵达京师的“皇华驿”[2]!
也就是说,在清初的驿路[3]设置格局里,终于有了直通苏武湖的驿路!非但如此,济度还明智的将乌兰乌德附近、围绕苏武湖的诸多城寨串联起来,以十多个“铺”相连,形成了“铺驿”线路,用来传递日常政令,而且其中的“铺丁”【铺中的工作人员】多用当地布里亚特人等土著,并按月发给饷银。如此一来,再辅之以数目不少的“军台”、“营塘”[4],一张涵盖整个苏武湖地域的军事情报、地方政务相结合的“信息传递网”初具规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