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大人,圣贤书读来作何用,自然是济世安邦的!当年郑芝龙归顺明廷,虽有广开贸易、肆意航海之私心,但他也是倾心向化,情愿自新,立功赎罪。若明廷对他待之以诚,从此沿海地方必然得以宁靖。”
“若真如此,我大清入关,郑芝龙岂会来投?”胡世安不依不饶!
好一个胡世安,你这个道具角色饰演得真是不错!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要多费多少口舌——弘毅暗自对胡世安“千恩万谢”起来!
“亡明而兴清乃是天意使然,不因人事而兴废。即使郑芝龙执迷不悟,充其量只是螳臂当车,不足道哉。玄烨可叹的是,我满洲大兵挥师南下之时,同安王的确是抱着那些凛然大义,想与我朝争个高下的。只说此处,其人倒是值得佩服。不过,适才皇阿玛已经说过,各为其主,也是人臣之常情。”弘毅转而回身给福临施礼,寻求支援和附议。
“嗯,不错。就连瞿式耜等人至死不降,朕不还是恩准其孙瞿昌文将其灵柩迁回祖地,未加阻挠吗?此为人臣之道,虽不识天意大势,却尤为可叹。”这是福临的真心话,故而乐得顺水推舟。
“皇上仁慈!这么说,同安王来归,也算识得天意!”胡世安只好顺着皇帝的意思往下说。
“胡大人只说对了一半,天意使然不假,人情逼迫是真!”终于到了关键所在了,弘毅急忙接话。
“人情逼迫?”福临忍不住插话了。
“皇阿玛,正是。适才玄烨三问,同安王为何会对隆武伪政始乱终弃,最终选择忠顺于我大清正朔?正是因为朱聿键身边一帮士大夫,只会虚言什么义与礼,却恰恰对空怀效忠之志的郑芝龙鄙夷隔绝,最终导致同安王心灰意冷,这才看清了天意所在。”
弘毅不失时机将议论的矛头指向了所谓“士大夫”阶层,一下子让胡世安如坐针毡。
“隆武伪政的核心,乃是朱聿键与郑芝龙。二者之间关系从勾连到背弃的变化。最终导致了隆武伪政覆亡的命运。有人以为郑芝龙从一开始便打算背叛朱聿键,实则不然。二者之间,曾经有过相当融洽主仆之谊。他们最终的分道扬镳,乃是由于隆武伪政内部,以郑芝龙为首的海商一系与士大夫之间不睦,而朱聿键最终选择站在士大夫一边。此乃天意,故而郑芝龙得以正途。”弘毅开宗明义,进而详细说开去了——
郑芝龙之弟郑鸿逵是拥护唐王朱聿键称帝的核心人物。唐王入闽,首先借住在郑芝龙家中,然后才搬入福建布政司。二者关系之密切由此可知。隆武帝登基后。给郑氏一家封官许愿。郑氏一门尽得高官厚爵,郑氏部将也多得高官。
其时,隆武帝刚刚登上帝位,手中无权无钱。非得依赖郑芝龙为其提供经费。所以。对郑芝龙极其倚重。但由于郑芝龙出身于海盗,为闽中士大夫所不齿。钱澄之所著《所知录》中便有记载:“芝龙初以海寇受抚,虽晋五等爵。与地方有司不相统属,闽士大夫辄呼之为‘贼’,绝不与通。”郑芝龙受到隆武帝重用,引起了福建士大夫的普遍不满,他们向郑芝龙发起攻击生的就是郑芝龙与黄道周[1]争夺东班之首事件。
应当说,这一事件挑起了隆武朝的文武之争,埋下了失败的种子。但是,对这一事件的发生,历来史册都偏袒黄道周,指责郑芝龙冒犯祖制,强行要站东班之首,因而引起了文武之争。如果仔细研究当时的详细材料,会发现情况并非完全如此。
郑芝龙在迎接唐王朱聿键之前,职位是总兵,但被封为南安伯,爵位高于一般的大臣。隆武入闽后,更封其为平虏侯。就爵位而言,他是众大臣之首。隆武未到福州时,在水口驿站接见郑芝龙与其他大臣,其时朝臣站班,郑芝龙在东,位居班首,郑鸿逵次之,其下是福建的大臣。而站于西边的,是户部侍郎何楷,大理寺卿郑碹等人。可见,在隆武诸大臣中,原先是由郑芝龙为首,他站在东班之首,是其原来地位的反映。
不过,按照明朝的制度,“文东武西”是一贯的制度。毫无疑问,当时的文臣对郑芝龙站东班之首是有意见的。黄道周入闽后,他们很想凭着黄道周的地位与影响,将郑芝龙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