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和皇帝笑够了,慢慢恢复了皇家应有的威仪,慈宁宫,就再一次从“家”,变回了“宫”。
“玄烨,那案犯孙狗子,你真的不想严惩?”既然是在皇太后这儿,福临实在不想和儿子谈论太过具体的朝政,于是找了一个自己感兴趣,却和朝局无干的话题来展开。
“皇阿玛,玄烨真的不能严惩于他!”玄烨肚子小,早就吃饱了,听闻皇帝发问,顺势放下碗筷,认真作答。
“不能?而不是不想?”福临听出了一字之差。皇太后则是继续一口一口呷着参汤,只是聆听。
“正是。恶奴欺人,弘毅真想严惩他。可是却万万不能。”
“为何?孙儿细细说说。”皇太后抢先问道,以防好戏半路打住。
“皇玛玛、皇阿玛,不能,是因为皇阿玛钦定的大清律例中有明文,玄烨之伤,实属轻微之损而已,不足严惩案犯至死。”
“可你是宗室,是大清皇帝、朕的皇子。”福临接着说。
“正因为玄烨是大清皇子,才更应该如此。皇家威仪,在威在仪,其威有度,其仪有制。无度之威,乃是恐吓,无制之仪,乃是奢靡。一旦恐吓、奢靡成了皇家常例,那些社稷倾覆、国破家亡的皇家宗亲,在历朝历代还少吗?”弘毅说了大实话,而且毫无避讳。这种场合下,实在是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一旁的苏麻喇本要给皇太后递上漱口的茗茶,听闻此言,双手轻微一颤,却是被皇太后和弘毅都看在眼里。弘毅抬头望去,正瞧见苏麻喇给自己暗暗努嘴,意思是及时打住!
“可那刁奴殴伤朕挚爱的皇子,不杀不足以扬皇威!”福临早就听闻了岳乐的禀报,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了儿子的委屈,更为了老子的面子!
“假使他重伤于我,可以重刑伺候!一旦我命丧他手,皇阿玛千刀万剐了他也是应该,因为,这都是您钦定律例中明确规制的。但是,玄烨现在只是轻伤,就万万不可废了法度而屈从脸面了。”弘毅使劲往福临心里去说,也悄悄观察到旁边的皇太后正在微微点头。
“再说了,假如玄烨宣泄私愤,那么此例一开,今后但凡有宗室涉案,必定变本加厉,长此以往,那些王公大臣必然群起效尤,接下来,有钱两的、有人脉的,是不是也会尽走那些个旁门左道?到那时,钦定大清律岂不成了废纸一张,就连小小庶民也会嗤之以鼻,犯事坐科之后,不是寄希望于堂官依律公审,而是投机于蝇营狗苟,那时候皇家的威仪,岂不是一落千丈?皇家的脸面,还不是微如蝼蚁?”
“好,说得好!”布木布泰禁不住高声赞叹一句,笑着和苏麻喇点了点头,说道:“苏麻,你看我的孙儿,哪里像两岁的幼童,如此明了事理,胸怀社稷,全是皇帝调教有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