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名计划派少量士兵到各个城市附近,要求城内的官吏向明军缴纳一定数额的军粮,而不去占领城池。
“如果他们肯给军粮那当然好办,但假如他们不给呢?”任堂能够理解邓名的心情,但他觉得这个方案有很大的隐患:“就算提督不打算立刻扫清湖北的鞑虏,也要让地方上的这些官吏畏威怀德。如果他们拒绝提供粮草,提督就必须攻打他们,让其他人感到害怕;如果不管他们满足不满足提督的要求,结果都是一样的话,那些顽固的鞑子走狗就会看轻提督。”
邓名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就不去找他们好了。”
“这样恐怕也不妥。”任堂继续分析道:“现在我强敌弱,有的县令甚至都已经逃出城外,连他们自己都很清楚是绝对守不住城的。这些城怎么办?提督派不派人去要求他们为我军提供粮草?如果城内的缙绅不识相,比如说,有胆大包天之辈想拼死从虏廷那里挣个功名,杀害了提督派去的使者,提督报复不报复?攻不攻城?”
南京还好说,毕竟城高池深,邓名不进攻,别人也不会认为是邓名担忧城中百姓的命运。但如果路过这些府城时,连要求官吏们提供粮草都不敢的话,邓名投鼠忌器的心理就会被旁人看透,将来清军肯定会利用这一点做文章。
“仁不掌兵啊。”邓名叹了口气。他虽然不想给地方上的百姓招来灾难,但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让他完全按着自己的心意去行动。斟酌一番后,邓名觉得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是对那些向他效力的明军士兵不负责任:“我们向沿途的所有县城、城镇派出使者,命令他们主动向我军提供粮草和船只。作为交换条件,我们不攻打他们的城市。要让使者尽量小心,传话的时候不要进城,以免遭到伏击。如果有人胆敢拒绝我们的要求,那我们就要攻城。”
“遵命。”卫士们齐声应是。很快邓名的命令就被传达下去。明军一边前进,一边勒令附近的村庄、地方上的豪强向明军提供军需。
两天过去了,邓名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没有哪个豪强、缙绅胆敢拒绝明军的要求,他们一边加强自己坞堡的防御,一边派人给明军送来猪羊、酒类、粮食以及本地的向导。邓名需要的就是这些豪强表现出驯服的姿态,他们送来的物资不需要很多,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象征意义就可以。
好言安抚过这些地方豪强、缙绅的家仆后,明军就纪律严明地从他们的坞堡、大宅边经过,绝不在他们的土地上多做停留。
“这就是所谓的官兵、王师气象,”任堂已经发现邓名对这种拉拢人心的方式并不在行,就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各种注意事项。地方上的豪强和缙绅向明军贡献物资,换取明军的口头赞扬和秋毫无犯——通过这种交易,豪强向明军表示,他们会在明清的争霸中持中立的态度;而明军则表示承认他们的缙绅地位,默许他们的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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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老贼修筑五千里防线,设置江防阻挡王师入境,就是为了隔绝王师和缙绅的联络。我们只要做得妥贴得当,湖广的士人就会知道我们乃是堂堂的王师,而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流寇。”任堂对明军的表现很满意,明军的行为会通过这些人散布出去。只要这种武装游行进行几次,哪怕不攻城掠地,也能有效地消除湖广豪强对明军的畏惧和敌意。这不但可以降低将来光复湖广的难度,还便于建立统治:“但如果有人胆敢违抗提督的命令,连面子都不给一个,那就算拼着损兵折将,也要把他的家族连根拔起。”
相比地方上的豪强,县城就比较麻烦一些。做为清廷任命的官员,县令的抗拒情绪要强烈得多,而且也心存侥幸,希望靠守住城池为自己谋取更好的前程。
“现在湖广地方上非常空虚,说不定他们就服软了。”任堂生怕邓名到时候又会心软,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打预防针:“但如果有人不服的话,提督又想少攻城、少死人,就绝不能对负隅顽抗的县城客气。”
“我知道了。”邓名诚恳地接受了意见,同时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会给任堂留下如此的印象?之前在谷城等地时,对于负隅顽抗的清军,邓名从来没有手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