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站在阳台门口喊话,德仁把拖鞋拿了出去,只见秀兰面容疲惫,早上特意穿的新衣服沾满油渍污水,那双鞋更是污秽不堪。秀兰穿上拖鞋进来,把手用肥皂洗干净了,进去换了衣服,来到厨房:仁仁,我来调汤,下好面条捞进去,吃出盆面吧。
三个学生回来了,一看是出盆面,便眉开眼笑、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德仁早就盛了一大碗给岳父端了过去,自己才坐下慢慢地吃……秀兰默默地吃着,似乎有话要对德仁说,却没有说出口。德仁也没敢发问,他怕触动了秀兰的伤感神经。秀兰吃完饭,把德仁叫到里屋,认真地说:德仁哥,你什么也不用问,不到一点我就要去上班,下午回来的早,晚饭我做。你下午去办户口,办粮本,晚上回来,我再给你细细地说。
果然,德仁下午回来,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吃了饭,秀兰又去上班,孩子们在灯下学习,德仁免不了辅导一下作业难题。一个多钟头,秀兰回来了,似乎不像上午那么疲惫,洗漱一毕,上床安歇。秀兰枕着德仁的胳膊,享受着从窗户吹进来的晚风的凉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仁仁哥,你闻闻我身上有啥气味?
德仁吻吻秀兰,再用鼻子像耕地似地在她的脸上身上拱着,秀兰喊起来:仁仁,我让你闻,谁让你用鼻子拱,拱得人痒痒的,嘻嘻……
德仁说:兰兰,我闻出来了,你身上是食堂的气味。
秀兰说:废话,在食堂干活,哪能没有食堂的气味?你再说得具体一些,看看我究竟在干啥活儿?
德仁说:你在饭后才去上班,可能是打扫卫生吧。
秀兰说:不,有人打扫卫生。
德仁说:看你身上沾有油污,你可能在处理泔水吧?
秀兰笑了:嘿嘿,仁仁你个滑头,泔水咋处理呢?你给我出个主意。
德仁稍稍停顿一下,慢慢地说:倒,倒在……猪食槽里嘛。
秀兰突然用拳头捶打着德仁的胸膛,声泪俱下的:好你个仁仁,原来你知道我在喂猪啊!
德仁抚摩着秀兰的身体:哭吧,委屈你了,怪我没有本事,挣不来钱,让你干这脏活、苦活、累活……
德仁说着,眼泪便泉水般涌了出来,两口儿紧紧地搂抱着,哭成了泪人儿……许久,许久,德仁找了个手绢,替秀兰擦了擦眼泪,自个也擦了眼泪:兰兰,好妹妹,咱不干了。在农村你养猪,到西安来,你还养猪,咱成养猪专业户了。
秀兰却突然坚定起来:不,这活儿我要干下去,一定要干下去!许嫂不说是啥活儿,就怕我不愿意干,现在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就绝对不能反悔,叫人家把我看扁了。仁仁,你在农业社也养过猪,而且养得很好,事到如今,你怎么看不起劳动,看不起劳动人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