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郑侠从城门口返回家中,换上了一身便装便直奔酒肆去了。
只有这个时候,脱下那身不伦不类的公服,他才能恢复成读书人的打扮?可是有什么用呢?空有一腔抱负,纵有才华又能如何?还不是没地方施展?在城门处与一群大头兵有什么可讲的?那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船上了士子服饰又能如何?越是如此,郑侠心里反而满是煎熬。
王相公有些太让他失望了,在江宁的时候,他好生佩服这位有学识的王知府,并且以他为楷模。很荣幸,他有机会拜在王学士门下,曾经何时。师从王安石是郑侠最为骄傲的事情,对于老师提出的变法更是甚为赞同。大宋朝的情形已经相当严重,是该变法革新才是。
考中进士做官之后,他更是以此为己任,决定跟随老师做一番大事业。可是到了地方上,他逐渐的发现,变法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诸多地方都与自己之前听到的和想象的不一样。百姓的生活并未因此得到改善,情况依旧十分糟糕……
变法有问题。郑侠觉得自己有义务,也必须将此事尽快告诉恩师。让恩师来参详,到底是哪里有问题,该加以改良抑或是改正才是……
渐渐的,郑侠意识到,变法的问题已经不是改良和改正的问题了,根本上就有不对的地方。正如林东阳所言……当初林昭从杭州回来。批驳青苗法的时候,他还厌恶过林昭,觉得他是胡说八道,忘恩负义。可是当自己亲眼所见之后,郑侠终于可以确定,林昭并非无稽之谈。而是确有其事……
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归是该告诉恩师的。得让他知晓,至始至终,郑侠都有一个赤诚之心,无论是人品还是忠诚。以及对老师的尊重。直言相告才是一个忠义之士的该有的表现,遇到这样的状况。郑侠首先想到的并非升官发财,一己之私……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回到汴京,将这一番话讲出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当然了,他并未当着老师王安石名言,而是通过王雱和吕惠卿来转述的。
老师根本听不进去!
他终于体会到了拗相公的执拗,名副其实啊!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不听自己的意见,还被归结到了忘恩负义的一类之中,还遭到了这样的贬谪与侮辱。不顺从就要这般吗?郑侠若是太仁善,他并不能确定这事王雱的手段,他想着,或许是老师王相公首肯的吧……
这才是最让他伤心的地方,师生之谊就这般一钱不值吗?当真是……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不就是遭受一些苦难吗?前程什么的,他倒也是没有太在乎,还是可以忍辱负重。他所伤心的始终是恩师的态度,变法是有问题的,恩师若一直这样走下去,迟早是会有问题的……
可是自己再也没有劝解的机会了,即便是劝解了又有什么用呢?郑侠留下的只有冷冷的笑意,笑得让他自己有些颤抖……
这种时候,唯有借酒浇愁了,醉酒之后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吧!安宁?郑侠挤出一丝苦笑,也只能是用酒水暂时来麻痹自己吧!
醉眼朦胧的郑侠一边饮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哭出来。不过这个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呼喊道:“介夫兄?是你吗?”
郑侠,字介夫!
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人称呼过自己的表字了,郑侠一瞬间竟然还有些不习惯,心里更是愁肠百转。
“谁?瑜恬兄吗?”郑侠醉眼朦胧,看着来人有些辨认不清楚,故而有些不敢确认!